赵晓东:曲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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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暑天考察四川永宁河源头,意外发现黄坭河上游树坪五桐洞,才是该河最上源。在“西南历史地理研习群”发出这一信息…

今年暑天考察四川永宁河源头,意外发现黄坭河上游树坪五桐洞,才是该河最上源。在“西南历史地理研习群”发出这一信息后,得到云南学者梁晓强先生拍发的地图资料支持,同时得知他收集中外地图20年,颇有成果,马上萌动要去他家观摩的想法。他也表示欢迎。

国庆前联系他,他马上说“来三”。遂决定10月2日下午到他所在的曲靖城,住两夜,静心观摩一次。更重要的是,关于云南的历史地理知识,要好好向这位“云南通”更透彻地了解、学习。

认识梁晓强先生是10年前。那年我第一次以学术眼光考察曲靖,在当地报社总编辑陈继华的安排下,见到几位研究者,其中之一就有他。

他没有给我留下太深印象,只记得他说了一句:“专门去泸州考察过铜码头和铅码头。”当时我完全没有看过几本书,对名动西南的铜铅运输只知道皮毛,对铜铅生产毫不了解,甚至对窝(倭)铅之名还不知道,胡乱对答了几句,记不得他还说过什么话。或许他所说的我不懂,故而没有记忆;或许他看我没有地方史学功底,没有同我多聊。

梁晓强在四川泸州铜码头(铜店街)考察

当年年底,我到乐山拜访研究者,经过报社总编辑徐燕平引荐得识唐长寿先生。作为第一批研究南方丝绸之路的中国学者群体之一,唐先生客观介绍了该路的研究缘起。对于曲靖,他就推崇李保伦和梁晓强。我方大梦初醒,真是真人不露相呀。2018年4月我承办杨慎学术研讨会,特邀请梁来参加。开幕式的当晚,趁会务空隙,还专门约请他和唐老师喝茶,请益南丝路相关问题,收获甚欢。

让我对他留下更深印象的还有李保伦老师的介绍。2021年11月我在昆明第一次拜会保伦先生,他得知我见过梁晓强,高兴地说,他是一个真正的学者。你要研究云南,应该到曲靖与他好好聊聊。一边说,一边拨通了梁的电话。

正好我要考察南盘江上游任乃强先生认定的沾益黑桥是夜郎都邑问题,第二天就驱车到了曲靖。

当晚,他约请我一行三人在他家门前的小餐馆小酌。边吃边聊,让我大大增加了对南盘江的深度认知。特别是他送了一本其国家社科基金结项成果《南诏史》,晚上回宾馆翻看,叹为观止。第二天,他约请沾益区文管所所长王文,专门陪我到位于西平镇的黑桥社区观摩,让我对夜郎的思考更加具化。

2022年8月,我根据梁晓强校注的《云南铜志》等书,对云南铜料的几处外运出口作调查,观摩广西百色市与云南文山州的水道剥隘和陆道竹园等节点后,回川时又专门到曲靖,再次拜会梁先生请教。

10月2日到曲靖,与梁先生是第五次见面。为了当天下午能赶到尽快观看地图,避免大假堵车耽误预定见面时间,车程分两天行走。头天下午出发到川滇交界的汾关山罗汉林住一晚,第二天早上9:00出发,下午15:40到达曲靖。

在梁老师住宿小区大门处与他见面后,他坐上我们的车去宾馆开了房。然后我迫不及待来到他家书房,数百本纸质地图扑面而来,其中收集的英、美、苏(俄)等国各时期出版的世界地图、以及中国各省地图让人耳目一新。翻看1980年代以前的西南数省地图集,各类熟悉的小地名重回眼前,让一种馨香扑鼻的乡愁在体内弥漫回荡。仔细分析地图上的各级公路标注,仿佛透过红线窥见远逝的古道身影。再看蓝色河流走向,没有人工的湖泊、没有人造的电站标注,远古淳朴与近当代的宁静一脉相承。等高线标注的褐色山脉,直观逼真,跋涉的艰辛与尽收眼底的再现,翻一幅就飘一下时空蝶变的美轮美奂。

梁晓强(左)  赵晓东(右)

晚餐时分,看到王文夫妇也来了。看来为了我来曲靖,梁先生是内心欢迎并精心作了安排。包括宾馆的预定和付费,都一一去落实,甚至停车位,他还提前去查看。这是一位细心的好客者。

曲靖两天,我与晓强兄更多探讨云南的各类过往,从庄蹻王滇到中国人民解放军进军路线讨论云南交通,从大波那铜棺和西林铜棺讨论古蜀与云贵桂关系,从编发到椎结,从夜郎、鉤町、漏卧到东爨西爨,从彝族先民所建南诏到白族的大理,从石寨山、李家山青铜器到河伯所益州郡治、昭通朱提故城考古,从滇云到大凉山,从西南到全中国,随意之间,电石火花。梁先生渊博的知识和超强记忆力,让我享受难得的精神大餐。无穷的话题,不绝的探讨,第二天晚餐时王文所长还提“意见”:你们俩可不可以少说两句?让就餐的其他人有说话的机会。

两天中,我们还讨论了云南学者们的特点和成就,不管是文献还是民族、文物学者,晓强先生都如数家珍。方国瑜、汪宁生、张增祺乃至方铁、陆韧、杨勇、蒋子龙,他都全面领会过他们的论著,形成自成一体的观点。当然,对基层滥用学术造假进行所谓文旅打造也共同揶揄,谈到抚仙湖盛传地下城问题情不自禁哈哈大笑。

王文先生适时插话,梁老师就是太耿直,市里、县(区)里每开一个讨论文化或者学术的会议,如果谈到某事与史实不符,他都毫不留情,当面怼回。

但是,从事学术工作,产生不同认识乃至争议也属正常现象,曲靖之行,我与晓强兄自不例外。

假如庄蹻王滇是历史真实,灭且兰、降夜郎而至滇池,那必须经过曲靖坝子,梁先生与我观点一致。但是关于夜郎国邑在沾益的论断,他和前几年的观点一致,完全不同意;关于滇人的族属,他也不同意我认同的任乃强先生的判断;开明王子南迁交趾的路线,他也有自己的理解,等等。和而不同之间,我俩相视而笑,或者另起话题,没有争论,没有红脸。听他平和的论据叙说中,看出他学术态度的严谨乃至执拗。

我们探讨中还有共同的疑问无法回答,如我提出“乌蒙”作为古彝语的音译,应该表达为现代汉语的什么意思;徐文盛、何履光“勤王”走的什么路线,爨僰兵从蒙古高原回到云南又怎么行进,等等。梁先生朗声应答,搞清楚是“我的责任”。

曲靖是西南三省地级城市中的佼佼者,浩荡珠江的发源地。徜徉其间,厚重的历史信息让人感慨万千。单说川滇缅通道,就是抗战中的伟大工程,从元代即有的乌撒入蜀古道上开凿,从乌蒙山深处直通泸州蓝田坝长江边,为中华民族抵御外辱功不可没。通过的这条道路乃至秦汉即有的五尺道、南夷道长远关联,巴蜀文化与滇文化息息相通,人流、物流、信息流奔涌翻腾,目不暇接。其中,宜宾、泸州、昭通、曲靖是川云不可或缺的兄弟城市,共同密不可分支撑起西南灿烂的历史文化。我曾经撰写《宜宾向南》一文,论述昭通、曲靖、昆明直至中国、越南边境,都是一条往来密切的大通道,是一座中华民族和谐共生的大熔炉。作为建宁郡郡治的曲靖,我考证蜀汉所设三大都督府的庲降都督府的“庲降”这个地名(蒙文通语),就在这里。

曲靖的热土,催生李保伦、梁晓强等学者孜孜以求,对话风云。保伦先生去年骑鹤西游,但留下的精神产品还会激励后来学人。晓强先生正值盛年,已经积累大量知识的基础上,想必还会为这座城市留下更多的财富。

植根本土又跳出本土作历史文化研究,是区域文化研究者必备的基本功。那些只痴迷在本市内、本县内的一亩三分田土“耕耘”的人,不管自称如何了得,最终也是盲人摸象。所出论文、书籍不是一叶障目就是夜郎观天,不仅没有长远留存的学术价值,还会被人诟为笑柄。梁晓强先生则是这样的反向典型。从26岁立志作研究者开始,为了研究曲靖,他要研究云南,他考察完云南123个县(只有6个县没有考察);为了研究云南,他研究大凉山,跑遍凉山州每一寸土地;为了研究南诏,他研究西藏、越南、老挝、缅甸。最后融会贯通,形成自己别具一格的学说成就,单是国家社科、古籍整理基金,他就主持完成3项,成为云南学术界一朵地方研究者中的奇葩。

梁晓强在越南考察

曲靖回川途中,车穿行乌蒙山中,我思绪却在鸟瞰中国的各个城市,一种思考油然而生:人来世上走一遭,该怎么对生我养我的城市作出贡献——不管平凡不平凡,一生中总要回馈乡土,就像儿女孝顺父母一样,是天然的延续。对于我们生活的各自城市,需要作出什么动作来共同维护、塑造、提升?作为普通市民该怎么践行“我的城市我热爱”?我无意祈盼每个人都如梁晓强先生一样成为研究者(事实也不可能),但是我真切盼望每个人都能成为梁晓强先生这类真正研究者的受惠者:当你带儿女时,当你带孙孙、外孙时,当你向外来的亲友讲说时,你方能让把正确的城市知识传授给他(她)。让真实的知识成为城市的力量,你和你的亲人就会受益无穷。城市因此美丽,中国因此美丽。

2025年10月7日

作者简介:赵晓东,四川省泸州市文化研究中心主任、西南古代交通研究者。

(来源:滇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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